国家发展改革委第49号令将居民个人纳入监管并强化全周期报送
发改委《对外投资管理办法》(49号令)落地:监管趋向全方位、全周期治理,出海投资需做好哪些合规准备?
国家发展改革委于2026年10月22日发布《对外投资管理办法》(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2026年第49号),将居民个人纳入对外投资监管,并于2026年12月1日起施行,同时废止2017年第11号令。
2026年6月,国务院正式公布《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国务院令第837号,以下称“837号令”)1,标志着中国投资者出海合规治理迈入新时代。作为境外投资的重要监管部门,国家发展改革委迅速响应,于同年8月21日发布《对外投资管理办法(修订征求意见稿)》(以下称《征求意见稿》)2,并于10月22日在此基础上正式对外发布《对外投资管理办法》(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2026年第49号,以下称“49号令”)3。49号令将于2026年12月1日起正式生效,同时废止自2017年实施至今的《企业境外投资管理办法》(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2017年第11号,以下称“11号令”)4。
此前,我们已围绕837号令及《征求意见稿》分享了相关解读与实践观察(关于正式稿与征求意见稿的区别,请参考附件表格)。彼时我们提出的监管视角将向全方位、全周期延伸,以构建更科学完善的治理体系这一预判,在49号令当前释放的政策导向中得到了印证。本文拟通过对49号令与现行11号令的核心内容进行对比与归纳分析,帮助国内投资者更全面地理解新规对其出海合规义务履行带来的要求变化,并概要提示相关合规准备。
详细内容
一、境外投资定义范围外扩,个人投资实施路径仍待明确
现行11号令主要适用于境内企业,并明确规定“境内自然人直接对境外开展投资不适用本办法”。在现行监管体系下,境内自然人对外投资的合规路径主要限于以下两类:一是通过港股通、跨境理财通、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等机制参与的境外金融投资;二是依据《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境内居民通过特殊目的公司境外投融资及返程投资外汇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汇发2014年第37号,以下称“37号文”)5办理的境外特殊目的公司融资及返程投资外汇登记。这两类路径均有特定的适用场景与边界,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境外实业投资,且其直接监管部门并非发改部门。
此次49号令新规承接837号令精神,将境内个人投资者纳入对外投资监管框架,并为居民个人开展境外实业投资提供了备案路径。其第二条已将投资者范围界定为“境内企业、其他组织和居民个人”,并在第十三条进一步规定:若投资者为居民个人且投资项目属于非敏感类,备案机关为其户籍所在地或经常居住地的省级发展改革部门。
虽然个人投资者实施境外投资的备案路径已初现端倪,但从制度搭建到实际落地仍有一定距离,诸多具体事项尚待进一步明确:其一是个人以经营为目的实施境外公司股权投资时,通常涉及境内购汇及付汇安排,49号令并未对后续路径予以明示。针对现行境内企业实施境外投资行为,实行的是发改、商务主管部门前置核准/备案,衔接外汇管理部门实施资金汇兑审核的“三位一体”监管机制。个人对外投资在得到发改部门批准后,仍有待外汇监管部门的资金汇兑政策配套。其二是49号令中对于“居民个人”的认定标准仍待明确。目前,不同行政部门对“居民个人”的认定标准并不完全一致。除持有中国居民身份证的中国公民外,部分法规还将特定境外个人纳入“居民个人”定义范围。例如,外汇37号文就将该定义扩展至“因经济利益关系在中国境内习惯性居住的境外个人”;而个人所得税法的相关规则将“在中国境内有住所,或者无住所而一个纳税年度内在中国境内居住累计满183天”纳入居民个人的判定标准。49号令并未明确援引上述文件的认定标准。对于具有境外身份、跨境居住或多重经济利益联系的个人,是否属于49号令所称的“居民个人”,仍需关注发改部门后续解释和操作口径。其三是针对居民个人此前已经实施的存量对外投资,49号令亦未予明确是否设置补办程序及衔接安排。若不适用补办程序,境内个人在后续履行境外投资信息报送义务时应如何处理,同样有待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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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建议个人投资者事前准确界定拟投资项目的性质,并将投资后的控制权与表决权情况一并纳入考量。原因在于不同情形下,项目适用的合规报备程序存在差异。例如49号令虽在第七十三条明确规定,投资者通过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港股通、跨境理财通等渠道在境外金融市场进行的投资,原则上不适用该规定;但同时又声明,若在投资实施后,投资者单独或与一致行动人共同获得被投资企业控制权,或合计取得的股权、表决权比例达到10%的整数倍,仍须按照49号令进行申报。又如,若投资是以境外融资并返程投资为目的,则还需遵循外汇局37号文的相关规定,履行外汇登记与报备程序。
其次,个人投资者在制定投资计划时,建议亲自或通过专业机构与主管发改部门和外汇主管部门进行沟通,充分了解其个人身份及拟投资项目的备案适用性、备案材料要求及审核流程,以做提早规划。需要特别提醒的是,即便个人投资事项不涉及境内资金出境,也并不意味着可以免除49号令为个人境外投资设定的合规报备义务。
最后,对于已实施境外投资的个人投资者,应持续关注后续配套政策和办理指引,尤其应关注存量项目的年度报告、再投资报告等后续管理的实操口径。对于存量海外投资而言,如果发改部门后续要求也应履行年度报告、境外再投资报告等法定手续,则居民个人也应按照49号令的要求将其投资的境外主体,如英属维尔京群岛(BVI)公司、开曼公司、香港特区公司的相关信息向发改部门进行报告。在此情况下,境外主体的金融产品投资、股权再投资等投资行为均可能被纳入49号令的监管框架。
二、投资信息全周期覆盖披露,事前合规报备需高度重视
49号令在企业境外投资的备案审批流程上基本延续了11号令的核心逻辑,但对投资实施前后的信息报告体系进行了重构。表现出监管部门的视角从原有的资金出境环节,延伸至整个项目全生命周期的思路转变。具体体现为:
第四十一条,新增前期工作情况报告机制。要求针对中方投资额1亿美元及以上,或者关乎我国与有关国家外交关系的情形,投资者需在开展重要前期工作前10个工作日,通过网络系统向发改部门报送信息。
第十四条,扩大境外企业再投资信息报告范围并明确报送时间节点。将原11号令下再投资行为触及大额非敏感类项目(3亿美元)才需向国家发改委报送信息的情形,拓展至“投资者通过其控制的境外企业、其他组织开展的非敏感类对外投资”以及“开展返程投资”均需履行信息报送义务,并将信息报送时点规定为实施投资前10个工作日。
第五十四条,新增年度信息报送制度。要求投资者应当在每年6月30日之前,通过网络系统提交对外投资信息年度报告。
第四十二条,扩大项目完成报告义务范围并缩短报告时限。将原有的项目完成报告义务扩大至项目完成和终止报告,并将报告时限从项目完成之日起20个工作日,缩减至项目完成或终止之日起10个工作日。
第五十三条,调整对外投资期间重大不利情形的报告范围。将适用范围拓展至以下情形,并要求触发时应立即予以信息报告:
(一)外派人员重大伤亡、境外资产重大损失、损害我国与有关国家外交关系等;(二)外方要求提供技术、数据等,以致威胁或者损害我国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的;(三)外方要求转让、处分对外投资相关资产、权益等,以致威胁或者损害我国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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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号令对境内投资者需履行的信息报送义务,无论在适用范围还是报送时间节点上,都较原11号令提出了更为严格的要求。这就要求投资者摒弃“项目获批即合规完结”的陈旧观念,树立项目全周期合规报告意识,切实履行真实、准确的信息报送义务。此外,需注意49号令规定的合规报告对象仅为发改部门,而商务、外汇、税务等其他监管部门对境外投资事项亦有各自的信息报送要求,如工商联合年检、外管ODI存量权益申报、外管37号文存量权益申报、个人所得税年度汇算清缴等。建议投资者在每年上半年尽早开始相关报送数据的梳理工作,综合考虑向各政府部门申报数据口径的一致性,以便在6月30日前完成上述各项合规申报。
值得注意的是,49号令并未明确提及境外再投资报告、前期工作情况报告、完成或终止情况报告等报告事项是否需要履行与备案、核准类似的审核流程,并取得主管发改部门的确认;亦或仅为信息报送机制,无需审核。未来实践中,不排除投资者在提交报告信息和相关资料后,须经主管发改部门审核确认,方能完成报告手续。建议投资者后续跟进发改委的配套措施和实操口径,满足后续管理的合规要求。
在此背景下,境内投资者(尤其是拥有众多投资项目或重大投资金额的企业)有必要自行或聘请外部专业机构,对现有境外投资项目的ODI备案及全周期合规信息报送情况开展全面核查,尽早识别合规疏漏并及时整改。同时,企业应建立覆盖境外主体的合规信息报送日历,围绕各监管部门的信息报告时点及内容要求完善内部管理机制,并指定专人负责。这不仅能确保报送信息的一致性、准确性和及时性,也能有效避免因信息不对称而引发不必要的监管问询与核查。
三、落实国家安全审查机制,同步强化境外投资者权益保护
国务院在837号令中既强调了投资者开展境外投资需履行维护国家安全利益的义务,也明确了国家支持和保护境外投资者合法权益的决心和举措。这一精神在49号令中得到了贯彻与落实,具体体现为:
第十一条,拓宽中方投资额的认定范围。将“数据”这一新型资产形式,与货币、证券、实物、技术、知识产权、股权、债权,以及提供融资、担保等方式合并,共同纳入监管范围内的中方投资额计算基数。
第十五条,强化对外投资安全审查机制。明确监管部门有权对影响或可能影响国家安全的对外投资,以及相关资产、权益的转让与处分行为,按规定实施对外投资安全审查。
第五十四条,明确对外投资的管理与保护场景。规定当对外投资受到外国组织或个人的歧视性措施影响,或者遭受不合理剥夺、限制时,国家发展改革委可结合投资者报送的对外投资信息年度报告,应投资者请求,在职责范围内采取相应的反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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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展境外投资的企业投资者,需切实强化项目前期的调研与合规评估工作。除确保资金流转合规外,还需严格遵守跨境人员流动、技术交流、数据出境等方面的合规要求,关注商务、发改、外管、出入境、网信等相关部门针对跨境业务实施的监管机制联动,譬如:商务部、科技部近期就修订《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公开征求意见,并对相关技术出口实施临时登记管理。
投资者在项目准备阶段,应预留充分时间进行各项合规评估,对可能触及战略属性的相关行业(如人工智能、半导体、芯片、能源矿产、高端制造等)及可能涉及的敏感国家和地区进行充分调研论证。必要时,应主动与监管部门进行事前沟通,预判项目是否涉及安全审查,避免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触发审查机制,导致对项目推进及时间表造成重大不利影响。
此外,企业应高度重视境外投资过程中遭遇的突发状况及歧视性待遇,严格按照信息报送要求向发改部门报告真实情况,以便及时获取国家相关部门的应对指导与政策支持,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四、违规追责机制得以完善,经济惩戒与行政处罚协同搭配
49号令重构了针对违规投资者的处罚体系,引入经济惩戒与行政处罚相结合的手段,改变了原11号令以训诫警告、撤销或不予受理为主的单一追责模式,使整体制度设计更加科学且具针对性。具体包括:
第五十九条:投资者投资国家禁止的对外投资项目的,由国家发展改革委责令停止该投资活动,限期处分股份、资产,没收违法所得;拒不执行的,处中方投资额5‰以上10‰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5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六十条:投资者未按规定履行核准、备案手续,或者以提交虚假材料、隐瞒真实信息等方式申请有关核准、备案的,核准、备案机关不予受理或者不予核准、备案,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中方投资额1‰以上5‰以下的罚款;拒不改正的,责令其停止该投资活动,限期处分股份、资产,处中方投资额5‰以上10‰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2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六十一条:投资者以贿赂、欺骗等不正当手段获得对外投资核准、备案的,由核准、备案机关撤销有关核准文件或者备案通知书,没收违法所得,处中方投资额1‰以上5‰以下的罚款;已经投资的,责令其停止该投资活动,限期处分股份、资产,处中方投资额5‰以上10‰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2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六十二条:自本办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规定的处罚决定生效之日起,核准、备案机关可以在3年内不受理违法行为人提出的核准、备案申请,或者禁止其在1年以上3年以下的期限内从事对外投资活动。
第六十四条:投资者违反本办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由发展改革部门责令投资者限期改正;造成危害后果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可以禁止其在1年以上3年以下的期限内从事对外投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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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号令上述条款的引入,充分体现了监管部门对境外投资备案及信息报送规范化的重视,也传递出其对违规行为加强约束与规范的监管导向。然而,正如我们此前针对837号令及征求意见稿相关条款所作的评述,在新引入的机制下,针对企业和个人的惩戒力度与措施存在一定的裁量区间,监管部门在实际执法中的裁量标准及其与具体违规情形的对应关系,仍有待进一步明确。
尽管如此,对境内投资者而言,在开展境外投资时严格履行合规义务、防范监管处罚风险始终是首要原则。为此,投资者在遴选服务机构或自行筹备相关资料时,既要深入了解项目本身,也要准确把握并严格遵守国家投资法规,确保项目全生命周期内的信息报送及监管沟通合法合规、专业审慎,以免给企业及项目负责人带来不利的法律后果与合规风险。
注意要点
诚如我们此前所分析的,837号令的发布与49号令的落地,充分体现了我国政府支持企业合规出海的政策导向,以及维护投资者合法权益的坚定决心,同时也反映出监管视角向外延伸、致力于构建更科学完善治理体系的发展趋势。可以预见,49号令的出台仅是完善境外投资治理体系的起点,商务部、外汇管理局等其他监管部门的相关措施亦在酝酿之中,未来有望陆续出台。
普华永道将持续跟踪境外投资监管新政的出台与操作实践,及时分享我们的前沿洞察。我们将一如既往依托全链条的综合优势与全球网络资源,为中国投资者量身打造涵盖前期尽调、架构搭建、合规申报、海外展业及投后管理的一站式全球化解决方案。
附件:正式稿对比征求意见稿
注释
1.《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国务院令第837号)https://www.gov.cn/gongbao/2026/issue\_12786/202606/content\_7071618.html
2.《对外投资管理办法(修订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的公告https://yyglxxbsgw.ndrc.gov.cn/htmls/article/article.html?articleId=2c97d16c-9ff00a63-01a0-230bacc4-0001
3.《对外投资管理办法》(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2026年第49号)https://www.ndrc.gov.cn/xxgk/zcfb/fzggwl/202610/t20261022\_1408298.html
4.《企业境外投资管理办法》(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2017年第11号)https://www.ndrc.gov.cn/xxgk/zcfb/fzggwl/201712/t20171226\_960849.html
5.《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境内居民通过特殊目的公司境外投融资及返程投资外汇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汇发〔2014〕37号)https://www.safe.gov.cn/tianjin/2025/0108/269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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